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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天边的那片高原（三）
水洛在网上名声不好，这可能和当地许多私人开采金矿有关。这里自古以来就出产黄金，山上开矿，水里淘金，似乎黄金遍地。正是这些金矿为当年的木里王国提供了充裕的财源，使之能够购置精良的武器来装备一支军队，拥有了与周边军阀、土匪及中国地方政府抗衡的实力。现在那些采矿的人大多是从青海、甘肃等地赶来的，他们以前在那些地方互相火并、大肆猎杀野生动物，砍伐原始森林，污染环境，搞得臭名昭著。到了木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们把一条一条的采金船安置在水洛河中，翻搅水里的砂金。他们砍伐森林，丢弃垃圾，亵渎神山，对当地自然环境构成极大的破坏。我们在水洛河边看到他们胡乱搭建的工棚连成一线，俨然成了一条畸形繁荣的街道。在这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为争夺价值极高而又极为稀有的贵重金属，弱肉强食成了家常便饭，黑吃黑更是屡见不鲜。他们之间的火并也可能会殃及到外人。一位在当地开展田野调查的博士生遇害之后更凸显了这里治安形势的严竣。
为了安全，当晚我们没有在外面扎营，而是住宿在小学教室里。这是一所非常简陋的乡村小学，只有一大一小两间用泥土夯成的教室。教室中间立了几根柱子以支撑摇摇欲坠的屋顶，墙面没作抹灰，地面凹凸不平。厚厚的土墙上开了两个方孔作为窗户，室内光线暗淡。课桌和长凳早已是破烂不堪，一块木板立在墙边充当黑板，这就是这间小学的全部教学设施了。由于教育经费投入的严重不足，中国的乡村小学大多破烂不堪，有些连一间完好的校舍都没有。我们在东拉看到的还算是好的了，至少还可以遮风蔽雨。就在我们出发的前几天，联合国官员强烈谴责中国政府在保障自己的儿童受教育权利方面甚至还不如非洲那些最穷的国家。中国对教育经费投入仅占国民生产总值的2%，只有国际标准的1/3。当被问及中国在教育方面取得了那些成绩时，联合国官员非常气愤的说：中国在国民教育方面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成绩。经常看到乡村小学如此破烂简陋使我们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沉重，站在它的面前我们很难为诸如什么卫星上天感到自豪。
凌晨四点，大家被外面突如其来的人声鼎沸惊醒，原来是一家户外俱乐部组织的商业穿越 队伍赶到了。他们包乘了两辆农用货车，在等外公路上巅簸了近20个小时才到东拉。队伍里的很多人原是准备来旅游的，既没有物质准备也缺乏心理上的准备，所以个个怨气冲天。有人还在庆幸没有把自己的母亲带来。从一开始，我们就发现他们的整个行动组织得极为混乱，最终没有出事已经是万幸了。
我们委托木里县政协副主席兼体育旅游局局长苏拉志先生在东拉联系马帮。苏先生是当地人，他身材高大，年轻时曾是四川田径队的运动员，会说六种少数民族语言及汉语，还能用英语交流。他热心助人，把每一个人都当作朋友，尽力为他们安排、联系住宿、包车及租马等事情。遇上有空他甚至还会陪朋友一同穿越。木里周边的大山里有很多灰熊和黑熊，每年都有人被熊咬死，还有人被咬伤后送县医院急救。而苏先生曾亲手打死过一头黑熊，是当地的一位英雄。在听说了他的英雄业绩之后，我们纷纷找他签名，还和他合影留念。象通常一样，这些合影留念的照片我至今也没有看见。
我们在东拉雇了七匹马，其中五匹驮运行李，另外两匹准备万一有人走不动时骑乘。每支马队都有一匹领队的头马。马夫把头马打扮得花枝招展，还给它带了一顶装饰着许多红色鬃毛的高帽子，让它神气十足的走在最前面。头马也明白自己在马队中的尊贵地位，一旦落后，它立即就会抢到最前面去。我原来相信老马识途，以为跟在头马后面决不会走错，结果却错了好几次，可见成语也不全对。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穿越过程中雇用马帮驮运背包。在以往的高原穿越中，我都是独自一人负重60斤走完全程，有时一天还要上升1000多米。这一次不需负重，我想象整个行程会很轻松。
第一天我们沿水洛河从东拉走到呷洛，一直在峡谷间行走，沿途经过了许多藏族村庄。这一带的藏式建筑都比较精致，在屋顶的四角用了很多鲜花作为装饰，弱化了它通常的粗犷风格。当天天气基本睛好，只是在我们爬最后一座山时短暂的下了一点小雨。雨后一道彩虹从峡谷中升起，引起了大家的一阵欢呼。我们先从2200米上升到近3000米，然后再下降到2500米。当体力消耗殆尽之后又陡直上升到3200米，全程16公里，才终于走到了呷洛。
这时已是下午六点了，我已经是疲惫不堪，坐在草地上动也不动，什么事都不愿管了。清点人数发现年龄最小的狼毫还没有到，半个小时之后，我心里担心起来。眼见天就要黑了，我强打起精神带上大灯又叫上一个马夫匆匆赶下山去找他，幸好没走多远就看见他上来了，谢天谢地，我们的人终于全部到齐了。我们在村外草地上扎营。村里很多小孩跑了过来，围观我们扎营和作饭。当天黑尽之后，小孩们乘机放肆的偷拿我们的东西，让我们神经高度紧张。我们又是哄骗、又是威胁，还发放糖果，施以各种小恩小惠，诸般手段用尽，终于打发走了这群小孩。
那支商业穿越队伍随后也陆续赶到了，他们毫无顾忌的把帐篷扎在我们旁边，不留一点距离。于是，整个晚上，我们都在倾听他们抱怨、指责、密谋、哭泣和歌唱，感觉自己成了他们倾吐的对象。
一大早，妖怪nisi就对我说：我们昨天晚上太失败了。我们昨晚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难道失败凭空降临。原来，她也感觉那支穿越队伍过于嘈杂，影响休息。她要求今晚扎营时坚决远离他们，让我为难。因为无论我们在那里扎营，如果他们喜欢紧挨我们，我们万般无奈却又无计可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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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2003 9:37:28 PM
